雨季大叻
跟着逍遥骑士一路狂奔
这是位于西贡东北约300公里的高原小城，1893年被一位法国医生偶然发现，他惊讶于这里的松林环抱、湖泊密布、瀑布成群、鲜花开放，于是在这不为人知的地方建了第一座疗养院。之后，法国人和越南上流社会人士纷纷前来，修了上万座别致的法式别墅，大叻也就成为了最有名的避暑胜地和情人们度假的天堂。
处于热带的大叻，6月天夜里下起雨来，竟然要用到电暖器片。印象里，这样悠闲自然的雨和空气，似乎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在春游时候开满油菜花的田野里，在无所事事的星期天下午……它会偶然出现。
这座小城的历史不过百多年，所以我对这里最大的感受便是干净、清澈，此外，满城都种满了鲜花和珍稀植物，让人不自觉融入了大自然。我租住的山间小木屋就在“爱之谷”旁边，这样美的山间独立别墅，不过折合百多元人民币一晚。
逍遥骑士Denis
早听说大叻有一个叫Easy Rider的摩托车导游组织，所有的车主都是帅小伙儿，能说流利的英文，对景点还有独到有趣的见解，所以到达当天我就开始寻找他们。后来我跟一位摩托车手Denis讲好，一整天15美元，他带我环游大叻各个角落，并且告诉我关于大叻的故事。
Easy Rider中文译成“逍遥骑士”，来自1969年的美国同名西部机车片，感觉气氛上应该是“音乐随公路一起向后飞奔”那种。不再年轻的Denis坦白自己不属于正宗的Easy Rider组织，比较习惯跑单帮，他拿出每页写满客人留言的笔记本，最后一位随Denis从北到南7天行程的旅行者留言打动了我。
我们在清晨出发，沿途经过的山坡，除了法国老别墅区和新开发的高尔夫球场外，大多都开辟成了花田。我们挨个数起认识的花卉，有樱花、风兰、玫瑰、芍药、牡丹、晚香玉，还有秋菊和腊梅……而晚生的玫瑰吸满了天地灵气，花朵竟然大如海碗。
法国老别墅区建在地势较高的山地，Denis说以前的法国人每建完一栋别墅，就会烧掉所有的图纸，这样就没有人可以造出一模一样的来。我们又先后去了保大皇帝的三号别墅、还有山间小瀑布。中午前后，天空开始落下滂沱大雨，顷刻间电闪雷鸣。我们穿着单薄雨衣浑身都湿透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冰凉的风灌进雨衣。在Denis的坚持下我们在雨幕中又穿梭了五小时，竟然就这样骑着摩托逛遍了大叻。
在越南，人们每天骑着高速奔驰的摩托车，风雨无阻地穿梭各地，万箭齐发般的奇观。特别在大叻雨季的山地，有时候摩托车速度快了会打滑，就像轻飘飘飞起来一样。驾车的彪悍，坐车的也得勇敢。这样交付性命般的信任，每天都平平常常，发生在本是陌生人的游客与车手之间。
窄轨火车搁浅了
我们爬上陡坡，去看法国人建在高山上的老火车站。
在东方，很少有建得这样小巧可爱的车站，三个童话般的红色尖屋顶搭配着抢眼的杏色墙壁，所有的窗户都用慕夏式样的彩色玻璃。走进车站大厅，旧式的售票处一直在营业，穿着法式制服的列车员微笑着，像从蒸汽火车时代向你走来。如此华丽的建筑，却这么多年寂寞地矗立在荒凉的时光里。
我梦游般走到月台，窄轨铁路的轮廓在碎石块和荒烟漫草间隐约延伸向远方，月台左边的一段已经废弃的轨道上，停了一列“搁浅”的旧铁皮火车，它见证了殖民时代火车站的繁忙，好像还不甘心，一副风尘仆仆、随时准备开向远方的样子。
月台另一边长约8公里的窄轨上停了几列车厢，竟然在今天也是可以坐的。根据天气情况，每天仅有的几班火车会带着人们前往附近的高山小镇和佛塔。
旧时天真的法国人在高原上用心兴建火车站，用一根窄轨就想连通西伯利亚，纵贯亚欧大陆，完成征服世界的梦想。我摸着铁轨，想到了杜拉斯的小说《抵挡太平洋的堤坝》，殖民时代生活在越南的法国寡母也是这样，拿出亡夫所有的积蓄，以为建造起一座堤坝，就可以抵挡来自太平洋的海潮，以此开垦和保护自己的田地。最后，她血本无归，亲人离散。人们总是这样无可救药地乐观，却不知命运已经露出乖张的面孔，拿着镰刀静静等候在前。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噩运中，寡母的女儿写出越南发生的一切，成为法国文学重要的篇章。
高山上的小镇里，列车道班人员悠闲地下着中国象棋，至今还有人开着战时军车模样的大车运输货物，路边有几处地摊卖蔬果和花朵，老式剃头铺里的年轻男女发出暧昧的谈笑声，农妇用竹篾编的框子饲养土鸡，铁匠铺响起叮当声，是在制作种花的铁锹。生活一直在继续。
回程时，不知是哪个多情的乘客摘了傍晚的菊花，一束金黄开在车窗边。我坐在颠簸的老式火车屁股上，看着迷人的越南乡村景色渐渐远去，想象无数远行的人在不同的时代搭乘同一班火车。光线透过花束投射到木头椅子和地板上，时光流逝，物我两忘。
火车开出去，便又是一片新天新地。
高山市场挨宰记
在旅途中，希望尝试按照当地的方式生活，所以我会去当地的菜市场或者杂货集市逛半天。Denis带我来到大叻市场时已是下午4点，彼时雨水汇集已经深及小腿处，奇怪的是建在山坡低处的市场却仍然热闹非常。
市场里堆得小山一样高的新鲜水果让人惊喜。一连问了五个水果摊释迦果和芒果的价格，回答都不一样。年轻的老板娘狡黠的眼神透露了宰客的惯例，这个国家各地做生意的和家里管事儿的，基本上都是坚韧的女人们，这或许是因为长期的战争，男人数量减少，而仅剩下的又必须腾出手来保家卫国。我买了一堆水果，虽然肯定是被宰了，但越南小贩们在大雨如注中安之若素、苦苦支撑真是令人心生欣赏。
好不容易找到街边一处可以避雨的咖啡店，我与Denis坐下来叫了两杯黑咖啡。
苦涩却丰美的黑咖啡，就像越南人的生活。好不容易战争结束了，国家开始发展市场经济，数不清的机会开始出现，而所有问题被发展所遮蔽，都没有暴露出来。在这一时刻，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和斗志，似乎为了过上好日子什么苦都能吃。就像Denis，在大叻大学旅游管理和外语专业毕业后，为了供养仍然上学的弟弟、攒钱买房子接父母一家人好好生活，不惜下海跑车，愿意日日不辞辛苦顶着烈日大雨，或者长途跋涉带客人去看自己已经看腻了的风景，只为赚不到一百块人民币的酬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