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对着地球仪讲酒的故事？因为地球是圆的，我们必须把一个地区的文明与其他所有地区的文明看作整个人类文明的一部分，否则文明的故事包括酒的故事，无论如何是讲不圆、也就是讲不通的。如果此时我们面前有一个地球仪的话，就能看到，续着本专栏的前四篇故事，这一篇里讲的故事所发生的地方，实际上只要在地球仪上朝东稍微移动两三寸。而这样的小移动，就已经把人类的食物生产历史往更近的时期推进了两三千年。

    我们知道，人类在远古时代不断迁徙。结合当时的交通技术条件，考古学家原本猜测的人类迁徙线路是从东非出发往东北走，走不通了又往东走。然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有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早期人类迁徙还有一个主要途径，那就是靠划船，因为那时地球正处于冰川时期，沿海、沿河划船往往比在陆路上遇到的阻碍和困难要少。

    我说现在可以把地球仪稍往右移个两三寸，从之前讲到的“四海一湾”地区往东南一点，这里的文明比欧亚非大陆交界处的文明晚了两三千年，却也成了地球上的第二大古文明，其最高级的城市文明期延续了约700年。而这一伟大的城市文明，在公元前约1,900年时消失了，可能是气候变化导致环境生态退化，该地区被放弃了。

    哈拉巴文明：地球上的第二大古文明

    这个地方位于今天的印度河流域，是巴基斯坦和印度交界处的一条河谷。在1826年之前基本上不为外界所知，当年的伟大城市文明早已变成一片无人问津的废墟。然而宝藏被发现总是那么偶然，1826年，一个名叫刘易斯的英国兵逃到现在巴基斯坦的旁遮普省，歪打正着发现了这片废弃的古城镇。经过几代专家学者的探索，业已消失的文明遗址渐渐显现，考古学家将它命名为“哈拉巴文明”。

    哈拉巴文明被发掘的过程中还有一段趣味插曲：当时英国统治下的印巴学术界并不知道这片遗址有多古老，1850年代印度的考古队来此，起初只是想寻找唐玄奘到过的佛教城镇。唐僧曾经描述过这里，说这城周长十里。19世纪后半期发掘出来一些古代砖瓦，不知其所以然。一直到20世纪前期，才慢慢发现哈拉巴遗址比唐玄奘的时代早了几千年！追根溯源，在哈拉巴一带，考古学家发现了早期文明最重要的四个标志之一的“规模居住”系统。

    正是因为成规模的居住区，远古时代这里的生产技术、管理方式以及与文明水平相关的其他生活方式才得以沉淀下来，留给后世。哈拉巴地区规模宏大、结构牢固的古代城市遗址，其历史比在我们中原发现的相应的城市遗址早了一两千年。更了不起的是，哈拉巴文明在当时就拥有了系统的文字，只比最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文字晚了约700年。很遗憾，不同于中原的甲骨文，由于哈拉巴文明的消失，它所产生的文字基本无法解读。

    曾经，这古文明覆盖近700,000平方公里的辽阔地带，是西亚北非交界处古文明区的至少两倍。而即便它已然消失，留下的种种却依旧证明了它对南亚社会的深远影响。比如，该区域出土的游戏赌博用的骰子、女人手腕配带的珠链，四千年前的物件竟与今日此类物件的模样相差无几，不可谓不神奇。

    为什么在这里找不到更丰富的酒史？

    比在两河流域发现的陶器更精致的是，这片区域出土过彩釉陶器，器具上的图案多与宗教有关，在五千年前，是何等珍贵！其后亚洲其他地区的陶器上釉技术，也许都承袭自此。直到20世纪中后期，考古学家在这一区域附近的农村里，依然能见到源于五千年前的上釉手工技艺还在延续着。

    漫谈了这么多，乃是为着烘托：印度河流域古文明程度那么高，却没有相应的高度酒文明。在印度河流域古文明区出土的许多器具之中，也有很多酒器，由赤陶制成，有些估计来自大户人家，杯身上刻制有花纹。